这张梦幻般的照片是如何挑战男性凝视观念的。

一群男人躺在沙发底部，裸露的身体在玫瑰花瓣的地毯中若隐若现。一些人看向照片的主角，一位穿着鲜绿色连衣裙的亚洲女性躺在装饰华丽的沙发上。其他人则漠不关心地移开目光，仿佛被某种朦胧的魔法所吸引。

尽管摄影师柳旭的布置十分柔和，但她的照片标题“窒息的梦”暗示着更邪恶的东西。她引用了荷兰画家劳伦斯·阿尔马-塔德玛1888年的作品《赫利奥加巴卢斯的玫瑰》，在画中，罗马皇帝看着一群毫无察觉的宴会宾客在花朵中慢慢窒息。柳旭的现代版本——在一片柔和色彩和精致家具的场景中拍摄——乍一看同样具有欺骗性。

柳旭不仅是摄影师，还是照片中的中心模特。“我创造了这个非常粉嫩、俗气的梦，”她在电话采访中说，描述了伦敦客厅的场景。“但下面，就像有一种暴力。这是我对爱的幻想和性感的……压抑这些我渴望的男人。”

这张照片拍摄于2022年，最近在上海的摄影展览中展出，名为“静默的凝视”。对于一个将男性和女性凝视作为主题不断出现的艺术家来说，这个标题再合适不过了。柳旭的更大范围的图片系列包括通过约会应用寻找的陌生人柔软的裸体肖像（名为“我的Tinder男孩”）。脱掉衣服后，她说，这些男人在家里闲逛，做一些平凡的事情：有人挖出新鲜西瓜，另一个人随意地把一盘意大利面条放在私处。

这个系列的部分目的是回应艺术、广告和摄影中历来普遍存在的将女性物化的色情图像。虽然有一系列的男性裸体画作存在，但它们主要是由男性同性恋摄影师拍摄的。当柳旭在2017年开始这个系列时，她注意到缺乏从女性视角将裸体男性视为欲望对象的图像。

有些人误以为她的作品是由男性摄影师拍摄的，于是她开始在照片中加入自己——穿着衣服与裸体同伴在一起，而且往往是唯一一个直视镜头的人。“我不想只是一个被动、被观看的东西，我想成为掌控者，成为创造故事的人，表达我的幻想，”柳旭说。

她的照片也抵制了长期以来对亚洲女性的物化，这种情况往往是由西方男性引起的，柳旭说她亲身经历过。“我个子小，而且表现得安静，所以我可以说是符合刻板印象的。”柳旭出生在中国湖南省，现在住在英国。她说当女性在网上联系她说她的照片给了她们力量时，她会感到很受启发。“作为女性，尤其是亚洲或中国女性，你应该觉得你也可以表达你的性欲。”

柳旭一直对凝视的概念如何变得“不那么二元”感到着迷。她也一直在研究和玩弄经典绘画如何描绘权力动态、欲望的表现和身体的表现。她将这种想法融入“绘画、梦和爱”这个持续的项目中。“窒息的梦”就是这个项目的一部分。（同一拍摄的另一张照片，名为“梦醒之后”，暗示了刚刚发生的事情，现场散落着绸缎垫子和枯萎的花瓣。）

她的灵感还来自于瑞士画家亨利·福塞利1781年的《噩梦》，描绘了一个噩梦般的场景：一个恶魔般的家伙威胁地蹲在一个睡眠中的女人身上；以及文艺复兴时期画家提香的16世纪油画《阿卡迪亚的牧羊人》，描绘罗马狩猎女神狄安娜将泰比厄斯英雄变成一只鹿，然后被自己的猎狗杀死。

在柳旭的重塑中，她完全掌控着局面。在前者中，她穿着紧身的红色高领衫，坐在一个无辜的男人身上，挫败了诱惑的想法；在后者中，她摆出冷静、深思熟虑的姿势，对着一个在窗户里的裸体男人指着一把弓和箭。

然而，柳旭说控制是主观的，在有多重凝视的照片中。她说：“这些照片中的一些男人也在看我，观众也在看我们所有人。”她补充说，互联网时代只是使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现在你可以随时随地查看很多东西，无论何时何地……它与现实不同，（它）不仅是物理上的，而是数字化的。”“在网络时代，（人们）在某种程度上更多地受到凝视的影响。”